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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芬兰与爱沙尼亚之旅(四)坦佩雷与湖滨木屋

  从塔林乘船返回芬兰时,我已经开始感觉到旅途的倦怠了。每次出门都是这样,开始时很有新鲜感,看什么都津津有味;但过了一个星期左右,身体积累了疲惫,对景点也渐渐习以为常,兴致自然就变淡了。 好在下一站是芬兰的湖区,我和同伴租了一间湖滨木屋。此后便没有安排太多参观的行程,主要是在湖边放松。 芬兰是「千湖之国」,这片繁密的湖网是上万年前冰川移动与融化留下的痕迹。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在坦佩雷附近。坦佩雷是芬兰仅次于首都圈的第二大都市圈,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湖泊。我们租的木屋就在这片湖区里,离市区不过半小时车程,进城补给或者回湖边躺着都很便利。 也正因如此,在木屋呆着的这几天里,我们去坦佩雷逛了几趟。我在坦佩雷停留的时间并不多,无非是去购物、吃饭,随便逛了逛。 坦佩雷的外号是「芬兰的曼彻斯特」,是一座典型的工业城市,最突出的景观是十九世纪工业革命留下来的一片片红砖工厂。它夹在奈西湖与派哈湖之间,被森林与湖泊环抱,倒不像一般工业城市那样灰头土脸。 但是这里夏天的飞絮实在太多了,被风吹得四处弥漫,直往眼睛和鼻子里冲,甚至到了影响呼吸的程度。在这种环境下自然没心情逛街,况且这里也的确没什么景点,最出名的不过是当年给工厂提供水力的急流,随便看看就好。 唯一一处我专门去参观的是姆明博物馆,里面收藏了大量的手稿、插画和微缩模型。这类博物馆全靠情怀支撑,可惜我对姆明不熟,只是在旅馆里临时抱佛脚看了几集动画。画风偏向低幼,作为成年人很难对此产生多大兴趣。 我在坦佩雷吃了撒着熏驯鹿肉和驼鹿肉的披萨。因为经过了烟熏,又混合了蓝纹奶酪,我没吃出什么特殊的肉味来,只觉得偏咸。我还尝了当地特色黑香肠,其实就是血肠。我在中国和法国吃的血肠都追求细腻的口感,肠衣也很软薄;这里的做法则是加入了大量的黑麦粒,把肠衣烤得很硬,吃起来简直像抗饿管饱的主食,我实在不太能欣赏。 我在学生时代读过一点儿《瓦尔登湖》,翻了几页就昏昏欲睡。我在城市中长大,对田园并没有特别的向往。住木屋主要是为了入乡随俗,来都来了,总要体验一次纯正的芬兰度假。 前往木屋那天下着小雨,顺着九曲十八弯的小路开到底,终于到了湖边。环绕着湖水散落着四五间度假木屋,彼此隔着几百米距离,又有茂密的树林遮挡,完全不会互相打扰。我在路上只偶尔听到过轻微的人声,几天里从未跟邻居碰过面。 这里有两间独立的木屋,相隔十来米,一间用来住人,另一间则是桑拿房、仓...

芬兰与爱沙尼亚之旅(三)塔林

  从赫尔辛基到塔林乘坐邮轮需要两个小时。此前我从未搭乘过豪华邮轮,印象中也只有退休老人才喜欢坐邮轮旅游。这次乘船的舒适度出乎意料,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偏见,也许坐邮轮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行选择。 我乘坐的「塔林之星」有两百多米长、三十米宽、十几层高,完全是一座移动的购物中心。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有超市、餐馆、酒吧和街机游戏。当天万里无云,芬兰湾风平浪静,船开得稳稳当当,在室内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一艘船上。我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景色,后来嫌晒,就回到舱内读书了。 刚到塔林我就很喜欢这里。六月的塔林气候宜人,比赫尔辛基更安静、更整洁,城市风貌也更精致、更有设计感。 我在塔林停留了两天。这里的物价比赫尔辛基低很多。我住的旅馆和赫尔辛基的价格差不多,品质却要好得多。旅馆位于使馆区,位置虽然偏僻,但原本是苏联时期的法院办公楼,建筑风格庄重而传统。旅馆内部配有桑拿房、水浴和健身房,自助早餐也相当丰盛。 塔林面积不大,主要景点可以分为两类:中世纪古典建筑和苏联特色景观。 这里的老城建于十三至十六世纪,被城墙环绕,完整地保留了中世纪的城市结构,与布鲁日相比毫不逊色。在城中漫步,仿佛穿越回了数百年前。老城虽然小巧,却分布着许多教堂,高高的尖塔宛如城市的地标。我想这也是出于实际需求,因为这里融合了天主教、东正教、路德宗和浸礼宗等不同教派,且每座教堂都各有特色。顺便一提,路德宗在北欧非常流行,是芬兰、挪威、丹麦及冰岛的国教,此前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路德宗教堂。 老城分为上下两区,由「长腿街」和「短腿街」相连。下城自古以来就是热闹的市场和聚会场所,如今依然分布着无数商店和餐馆,是塔林最喧嚣的地方。这里的建筑间夹着许多狭窄的小路,藏着最有意思的景色,往往一拐弯就能撞见漂亮的小花园或阳台,颇有柳暗花明的感觉。上城则是往日上流权贵居住的地方,如今成了政府机构所在地。城里的道路都是石子路,走久了脚会发痛。不过爬到高处的观景台俯瞰全城,能看到一片片红砖屋顶,看起来十分可爱,还能同时将好几座教堂的尖顶尽收眼底。 相比之下,苏联时期遗留下来的景观更吸引我。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前苏联加盟共和国旅游。爱沙尼亚独立只有三十多年,对俄罗斯抱有强烈的戒心与反感,走在塔林街上就经常能看到反对普京的标语。苏联时期的标志与雕像(比如列宁像)大多已被拆毁,不过总有些庞然大物是拆不掉的。 林纳哈尔文化体育宫就是一处著名景点。...

芬兰与爱沙尼亚之旅(二)波尔沃与芬兰堡

  波尔沃据说是芬兰第二古老的城市(最古老的是旧都图尔库),可以追溯到十三世纪。这里距离赫尔辛基只要一小时车程,小巧且景点集中,非常适合一日游。 刚抵达波尔沃时,感觉这里很像国内的小县城,看上去没什么古色。芬兰作为国家的历史较短,即使追溯到十三世纪,在欧洲也算不上古老。当地建筑多为木制,历史上经历过多场大火,目前看到的「古建筑」其实都是十八世纪后重建的。虽然这里接待过俄国沙皇,开过芬兰第一场议会,但从古至今都不是繁华大城市,住在这里的都是平民百姓,没有奢华的建筑。所以不要期待什么中世纪古城,当成保留了十八、十九世纪旧宅的小镇来参观就行了。 参观之前我领了一张导览图,上面像模像样地写着二三十个景点。不过这里的景点都不怎么起眼,经常走过了都没发觉。看了地图才意识到,原来刚才经过的小房子就是市政厅,一段陡峭歪斜的石路就是「魔鬼的阶梯」了。最显眼的大教堂,也是我在欧洲见过最小的大教堂。 旧城非常商业化,开满了迎合游客的纪念品店。直到过河之后,回望旧城河边色彩缤纷的一排木屋,才觉得景色值得一看。明信片里的波尔沃,就都是从这个角度拍摄的。可惜当时河边正在施工,比较煞风景。再走远一点是一片新建的住宅区,又重回了印象中北欧现代主义的风格。 这里的好处是安静。如果你嫌赫尔辛基不够清静,想要换一个环境放松一下,来这里河边的咖啡厅坐一坐倒也不错。 芬兰堡是更有趣的景点。从赫尔辛基的集市广场码头出发,坐渡轮约二十分钟就能抵达。我平常很少有坐船的机会,所以即便只是坐渡轮也觉得挺有意思。旅途中的每件事都提供了新鲜体验,并非只有参观景点才算数。那天出发时阳光很足,回望赫尔辛基,能看到红白两座教堂、摩天轮等地标,景色极佳。海滨城市最好的景观,往往都是离岸后的远景。 芬兰堡是一座海上要塞,最早由瑞典人在十八世纪建造,十九世纪被俄国人占用,直到芬兰独立后才重归祖国,并更名为芬兰堡。因为是军事要塞,这里的建筑风格朴素务实,刚抵达岛上时,给人印象最深的是高大宽阔的城墙。城墙内部是空心的,走进去很阴森。岛上的游览指南介绍了防御工事的具体运作机制,不过我兴趣不大,就没有仔细看,但想必对军事爱好者来说很值得考察。 这里由八个岛屿组成,由桥梁连接,供游客参观的主要是最大的大黑岛和狼岛。如果不提前规划参观路线,容易走偏错过景点,回头走冤枉路。 岛上的几个博物馆里,我最喜欢的是海关博物馆,展示了芬兰海关缉查的...

芬兰与爱沙尼亚之旅(一)赫尔辛基

  今年六月法国连续创下高温记录,严重到出现多起高温致死事件。我去芬兰和爱沙尼亚旅游半个月,恰好躲过了最糟糕的几天。当里昂高温飙到将近四十度时,我在北欧湖边白天还不到二十度。随着欧洲夏季高温常态化,夏天去北方避暑似乎成了个相当明智的决定。 实话实说,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每次出行都要提前至少两三个月订便宜机票和旅馆,当初并没有预料到高温。我的主要动机是填补旅游经历的空缺。我已经去过十几个欧洲国家,主要地理区域都已经打卡,只是迟迟未去北欧。我在北欧五国中选择目的地,暂时先排除偏贵的挪威和冰岛,丹麦又太靠南好像不够有北方特色,最终在瑞典和芬兰中二选一。瑞典是历史悠久的大国,文化底蕴更深。芬兰的文化更多元,混合了当地特色以及瑞典、俄国的影响,还能顺便去爱沙尼亚,符合我贪多的心态,最终就选择了芬兰。 说起芬兰,我在出发前了解非常少,脑子里只有些网上看到的陈词滥调:桑拿,驯鹿,芬兰人安静内向,芬兰是最幸福的国家,等等。还有就是中国游客抱怨赫尔辛基无聊。 我在赫尔辛基住了六天,并没有觉得无聊。一个城市是否无聊是件很主观的事,没法说谁对谁错。当地人总有自己的生活乐趣,只是外人未必能体会罢了。我和比利时朋友聊起中国游客把布鲁塞尔选为最无聊城市,他们都很惊讶。可是仔细想一下就能发觉双方立场截然不同:一个比利时人,去首都布鲁塞尔逛一圈,买买东西,去广场坐坐喝杯啤酒,可以度过一个惬意的周末;一个中国人,利用宝贵的长假,坐了十个小时飞机来到布鲁塞尔,景点一天就逛完了,自然觉得失望。我已经去过许多欧洲城市,在巴黎和罗马走到脚软,不再追求高大上的景点,也就有了放松的余裕。我无所谓景点多少,权当避暑和体验异国生活。 在欧洲境内,芬兰算是偏远地区了。从里昂出发,在阿姆斯特丹转机,到赫尔辛基要五六个小时。每次出发前我都容易紧张,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次又要早起赶六点的航班,夜里总共也没几个小时可以睡觉。所以下午抵达赫尔辛基时,我头一件事就是补觉,傍晚才出门。 如果天黑得早,这第一天大概就要浪费了。可是我在北欧这半个月,完全没见过天黑,晚上也照样可以逛街拍照。赫尔辛基在北纬六十度,虽然离北极圈还差了五六度,不至于有极昼,但是六月的白昼也格外长。半夜十二点外面还是黄昏;凌晨三四点起来上厕所,外面早已经亮天了。我事后在网上查了数据,夏至当天白昼将近二十三小时,真的得在户外守着时间才能看见日落了。而且阳光相...

阿尔卑斯的散漫时光

  早在十多年前,「特种兵旅游」这个词还没出现,就有同学跟我讲解过如何一小时速通卢浮宫。大概意思是直奔最有名的三件馆藏宝物:断臂维纳斯、胜利女神和蒙娜丽莎。短时间在多个景点间走马观花式的打卡拍照太辛苦,搞得旅游比上班还累,我很难接受。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倾向于悠闲的度假,出门只要有个大体上的规划就行,不必精心安排每天的行程,计划越少就越放松。我去过几次阿尔卑斯山,都是无计划的放松之旅。这篇文章也同样会写的很散漫,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小时候最早听说阿尔卑斯,还是因为那种棒棒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来到这里。后来到了法国,尤其是搬到里昂之后,阿尔卑斯山近在眼前,天气好时甚至能从市区的高地远眺到勃朗峰的轮廓。可我到法国的第七年才第一次进山。之所以拖了这么久,原因是我之前一直以为去阿尔卑斯山就是为了滑雪,而我对滑雪一窍不通,甚至可以说是心怀恐惧。2013年我刚到法国不久就出了一件大新闻,车王舒马赫在阿尔卑斯山滑雪时发生事故,头部撞到岩石陷入昏迷。后来我身边的同学和同事去滑雪,也总有人摔断胳膊和腿。我一贯不擅长运动,是个身体笨拙的宅男,对这么危险的运动只好敬而远之了。后来2020年爆发新冠疫情,闷在家里半年,憋得实在难受,解禁后依然有出行距离限制,于是就去了距离里昂不足两百公里的阿尔卑斯山。 阿尔卑斯山纵横千里,我每次去的都是距离最近的阿拉维山脉。从里昂向东,总会经过安纳西。这里以清澈纯净的安纳西湖闻名,湖水蓝得没有一丝杂色,湖光山色足与瑞士媲美。我在安纳西湖上玩过一次汽艇,很有意思。镇上定期有集市,卖各种熟食和奶酪,冰淇淋店也不少。不过,阿尔卑斯山脚下许多城镇都有类似的东西,倒不必特意在这里买。 对外国游客来说,阿拉维山脉的知名度不算高。这里没有像霞慕尼那样出名的度假胜地。但因为靠近里昂大都会区,本地游客很多,节假日时相当拥挤。有一次我选在周末前往,实在不明智,结果周日返程路上堵了五个小时。 我常去的小镇是大博尔南,位于阿拉维山脉的中央地带。当地的特色建筑是木屋,整个镇子放眼望去几乎都是木头的深褐色。阿尔卑斯山区的木屋很有名,当然,如今度假村里的木屋都经过现代化改良,专供游客居住。这里的木屋顶坡度缓和,屋檐探出很远,冬天时屋顶上常积着厚厚的雪。为了方便欣赏美景,木屋往往安装了大面积的落地窗和宽敞的阳台。倒一杯红酒,摆上几碟当地的生火腿、香肠、奶酪,边吃边欣赏对面的...

巴黎一周

  多数人一提到法国,首先想到的就是巴黎,甚至干脆把这两者画上等号。国内亲戚家的小孩曾让我拍一张埃菲尔铁塔的照片,殊不知我住的地方离巴黎足足有四百公里。在法国住了十多年,其实我很少去巴黎,每次去也多半是为了公务,顶多逗留一晚便回了。只有2014年夏天在巴黎玩的那一周,才算真正有了游客的心境。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这篇回忆主要是根据当时的日记改写的。这就是记日记的好处,哪怕时间久远,往事也能被一一找回。不过,毕竟当时的感受已有些模糊,写下来的难免是些流水账。 2014年7月,是我留学法国后的第一个暑假。那时我来法国已经十个月,却还没去过巴黎。总觉得巴黎嘛,早晚都会去,何必急于一时?到了暑假,有了大把闲工夫,实在找不出不去的借口了。于是最后和一个女同学商定,趁法国国庆节那一周去一趟。 那时年轻,觉得省钱就是赚到,和同学订了便宜的下午票,结果五个多小时的TGV坐下来,抵达巴黎已是傍晚。晚上到了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白白多花一晚房钱,实在不如起个大早出发。走出火车站钻进地铁,听到中文报站时我愣了一下,那是巴黎留给我的第一个深刻印象。 当晚下着小雨,正逢世界杯决赛,德国对阵阿根廷。我随便找了家小馆子吃饭。我平时不看足球,但看着所有人随着球员的一举一动大呼小叫,那种氛围还是挺热闹的。那次住的旅馆离地铁很近,双人间只要55欧,在巴黎算是相当便宜了,代价是设施极其简陋。电视没信号,Wi-Fi连不上,最糟的是枕头,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般绵软,我只好把毯子叠起来当枕头。虽说学生时代穷游是常态,但我总觉得旅游是为了放松,如果体验太差,又何必自讨苦吃?从那以后,我出门都尽量让自己吃好住好。 第二天,为了看国庆阅兵式,我和同学起了个大早。因为前一天刚下过雨,那天早上格外冷,气温只有十多度,我却穿着一身地中海风格的夏装,真是冻得够呛。早餐在餐馆吃了法棍夹黄油和果酱——当时我还吃不惯法棍,嫌它又干又硬,但这样夹着居然觉得不错,决定回家后一定要自己试试。之后乘地铁前往香榭丽舍大道。由于阅兵式封路,出地铁后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街上挤满了人,我们在人群中费力地挤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视野稍好的位置。那时才八点多,阅兵却要到十点半才开始,干等着实在无聊。阅兵式本身只能算凑合,感觉不如国内庄严隆重,飞机坦克也司空见惯,倒是骑兵队和警犬队让我眼前一亮。当时的总统奥朗德乘车一晃而过,我赶紧拍了...

维埃纳的罗马记忆

  在法语中,维埃纳和奥地利首都维也纳拼写相同,都写作Vienne。我在网上查了半天,到最后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纯粹的巧合。两地的拉丁语古名分别是Vienna和Vindobona,很可能有相同的凯尔特语词源,都有白色的含义。而维也纳的现代名称可能直接来自于维也纳河Wienfluss,来自另一个凯尔特词源Vedunia而不是由Vindobona缩减而来。这些词源学的争论远超出我的语言知识水平,不过看看还是挺有趣的。每个历史悠久的古城,都能通过名称演化侧面观察出历史的变迁。 书归正传,曾经在罗马帝国赫赫有名的维埃纳现在只是里昂南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城,甚至可以当成是里昂的卫星城、睡城。这里的房价比里昂低,距离里昂只有半个来小时车程,很多在里昂工作的人选择在这里居住。我在里昂住了十年,最近才想到去那里转转。 我周六早上出发,一路上看到波光粼粼的绿色罗讷河,河水真的如同字面意思一样不断闪烁。这天风很大,河水波浪汹涌。河面上有人操纵单人小帆船,看起来很有意思。 维埃纳处在交通要道,周六又有出名的露天市集,车非常多,很难找到停车位。我赶上了上午市集的尾声,小贩们在低价甩卖,一大袋土豆只要两欧元。 维埃纳市区面积小,景点集中,几乎不需要地图,随便走走就能看遍主要景点。 我先去了维埃纳主教座堂。老实讲我在欧洲看过太多教堂了,早已经审美疲劳,虽然正面浮雕很美,但教堂整体感觉中规中矩,没有太特别的感受。 之后看到的是奥古斯都与莉薇娅神庙,就在市中心。这座神庙建于一世纪,面积很小,可贵之处是保存得非常完整。可惜神庙用围栏护住,不能进入,只能从外面看看。神庙对面的一排酒吧全都坐满了人,非常热闹。我读过《我,克劳狄乌斯》,对莉薇娅这个老妖妇印象很深,传说她毒死了丈夫屋大维,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她的神庙。 古罗马剧场离神庙不远,气势宏伟,可以容纳八九千人。我爬到了顶层,几乎能纵览全城,欣赏到四面环山、罗讷河穿越南北的景色。这里一直被使用,夏天有爵士音乐节。剧场翻修得太新,缺了点古迹的味道。 中午去了一家巴西烤肉餐厅,感觉菜品是按照法国当地口味改良的,没有印象中南美饮食的浓郁调味。 下午去了对岸的考古博物馆,这里属于圣罗曼昂加勒,已经超出了今天的维埃纳行政区域,甚至不是同一个省(圣罗曼昂加勒属于罗讷省,维埃纳属于伊泽尔省)。从考古视角来看,这里却是古罗马维埃纳的一部分。博物馆内收藏了大量精美的罗马...

回忆昂蒂布

  昂蒂布是我在法国居住的第一个城市。转眼间我已经离开十年了,除了当初半年实习结束后回学校答辩,我再也没回去过。现在是时候写点儿什么了。 在去昂蒂布之前,我从没见过像样的海滩。上海虽然有土黄的沙滩,但跟度假胜地差得太远了。昂蒂布简直就是明信片上的海滨美景成真了:蓝天大海,肆意挥洒的阳光,沙滩,棕榈树。刚来时我和同班的中国留学生几乎每晚都去海滩。我记得遇到过一家三口法国人,带着明显的度假式的喜悦心情,小女孩高兴地跟我用中文打招呼说「你好!」。话说国外很多人都会说「你好」,就跟中国人也会说hello、hola一样,我一开始还有点儿惊讶,现在当然早就见怪不怪了。我一直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我意识到当时情形的微妙:我成了点缀他们假期的一个瞬间。也许他们只在这里逗留几天,甚至下次会去马赛或是尼斯,也许再也不会来这里了,我成了他们记忆中那个中国人。我自己外出旅游时何尝不是如此呢?我在外面见过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却和许多游客一样,总会把他们当成风景中的一部分。 昂蒂布非常小,除去海滩,如果纯粹以旅游观光的心态,一天之内就能把景点看完。老城有一个毕加索博物馆,我对现代艺术兴趣不大,只去过一次,几乎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里面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画和雕塑。老城还有一个有名的普罗旺斯集市,我好像没在那里买过菜,因为只有上午开门,我要么平日在上课,要么周末在家里睡懒觉,而且我当时的饮食口味和厨艺都应付不了当地的农产品,购物都直接去超市。出了老城再走远一点,有一个沃邦港,能看到很多豪华游艇,还有个巨大的「游牧者」雕塑。再远一点有个卡雷堡要塞,我一般散步向北最远就走到那里。朱安雷宾是纯粹的游客区,全是饭店、酒吧和商铺。昂蒂布岬是别墅区,路上见到的都是些态度冰冷的中老年富人。 在一开始的兴奋感过去后,我很快发现昂蒂布并不是很宜居的城市,至少不适合年轻的外国穷学生。首先就是物价贵,租房、购物、娱乐,什么都贵。我在那里住了两年半,开销非常俭省。作为一个爱吃的人,我去饭店的次数屈指可数,反而提高了厨艺。再来就是无聊。海景再美,住久了总会看腻,直至视而不见。昂蒂布太小了,没什么可做的事,不花钱的事情就更少了,总不能天天去海滩吧。尤其是习惯了国内的热闹,刚到法国不适应,更容易觉得无聊。我的生活就在学校、公寓、超市这几点之间摆荡。 这里的人主要是中老年本地人、游客以及旅游从业者,像我这样的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