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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锈锁

  每次给母亲打电话之前,芳都要酝酿一番。一方面是想想接下来该说什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平复情绪。要是情绪太差,就改天再打。可一个星期总归要通一次电话的。 母亲好像是一个情绪黑洞。当她向芳抱怨,甚至哭哭啼啼时,芳自然难免受波及。可是即使母亲情绪稳定,也总有办法用一两句话戳中芳,让她瞬间低落下去。 母亲近几年连绵不断的攻击手段,无非是敲打芳已经三十岁了,是个大龄剩女,问她到底什么时候结婚。芳死咬着不接这个话茬。耗了一段时间后,母亲开始迂回攻击,每次都提亲戚朋友家有某某男性,一表人才。 人选越来越离谱,上次她竟提到一个朋友在荷兰打工的远房亲戚。芳简直莫名其妙,说,可是我住在法国啊。难道离得很远吗,母亲问。芳哭笑不得。 芳同样要掂量哪些事可以告诉母亲。不能全是太琐碎的小事,弄得像跟火车上的陌生人谈话一样。可芳也不愿意说太具体的事。两人之间的隔膜已经太深了,距离拉得太远,让芳已经无法、也不愿意再暴露真实的内心。 艾丝黛尔总喜欢用这个理由劝她跟母亲出柜:你能接受母亲一辈子都不了解你吗?其实母亲不了解的,何止这一件事。芳经常觉得,她们母女根本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只是被血缘强迫绑在了一起。 有一次母亲跟她说,还记得芳十五岁那年参加了一次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母亲虽然听不懂她讲的是什么,但是觉得很骄傲,说之前还一直以为她是个傻姑娘。虽然母亲说这段话是好意,但芳却只听到了“傻姑娘”三个字。原来我妈一直把我当个傻子。 芳年轻时确实傻里傻气的。个子高,身子又瘦,受学校苦读的折磨,戴着一副厚眼镜,又驼背,头发也总有些乱。她笨手笨脚,不会做家事,也不会打扮。在母亲眼里,芳就是一个失败者。母亲不止一次在芳面前唉声叹气,说你看邻居家的谁谁谁,多么水灵,多么懂事,再看看你。 但芳并不是个自卑的人。相反,她一直心高气傲,没太把周围人放在眼里。她死命地苦读,就盼着有一天能离开这个蹩脚的小城。离开故乡这么些年,她竟没生出过什么思乡的念头。日子久了,记忆里故乡的轮廓渐渐糊了,几乎跟别的城市混成了一团。提起来,脑子里浮出的,无非是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片脏兮兮的老旧住宅楼。 虽说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她却并没因此多受重视。有个她曾经挺喜欢的小学老师,有回对她说:也许,你将来最多也就是当个白领?芳听了,心一下就凉了。她眼下的确只是个普通的办公室职员,那位老师算是一语成谶。可小小年纪就被大人划定了人生的上限,终归是...

一位观察者的画像:读科尔姆·托宾的《大师》

  亨利·詹姆斯是十九、二十世纪之交英语文学界屈指可数的大作家。很有意思的是,在读他的小说之前,我就已经听说了许多关于他的评价。赫伯特·威尔斯揶揄他的风格就像「一只河马努力想捡起一颗豌豆」;E.M.福斯特批评他为了追求美而牺牲了太多生活实质;毛姆也写了不少嘲笑他的轶事。 等我亲自读他的书,毫不意外地发现他的文字冗长造作,绕来绕去不知所云。我勉强读完了《黛西·米勒》《螺丝在拧紧》和几个短篇,至于像《奉使记》这种长篇,只读了个开头就受不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亨利·詹姆斯在我脑海中就是一个老派、拘谨、古怪且秃顶无须的矮胖老头,我几乎没想过会再碰他的书。 谁知时过境迁,我竟然会把一本以他为主角的传记小说读得津津有味,不到一周就读完了,甚至觉得这是我过去两三年读到的最好的小说。读完意犹未尽,居然又主动找回亨利·詹姆斯的书来读,真是奇了怪了。 首先要声明,《大师》是一本小说,不是严谨的传记。亨利的一生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曲折离奇的事件。他在半个世纪里每天勤奋写作,其余时间就在欧洲各地旅游、赴宴。他是一个非常被动、极少采取积极行动的人,是一个彻底的人生观察者。如果单从外部描写,他的人生一定无聊透顶。这本书的妙处,恰恰在于着重描写他的内心世界。书中提及的人物和事件都有据可查,但亨利的内心感受全是作者托宾(非常令人信服)的虚构,毕竟没人能确知另一个人的内心。现实中的亨利极重隐私,把自己藏得很深,晚年甚至烧毁了所有信件。他大概难以想象,一百年后居然有人能把他琢磨得这么透。我觉得书中的亨利比现实中更可爱些,但这两个亨利在本质上无疑是高度重叠的。 这本书选取的时间点可谓独具匠心。故事始于1895年,那年亨利的首部剧作上演,那是他写作生涯的一个重大转折点;故事结束于1900年新年,那是新世纪的开端,也是亨利进入「大师」阶段的起点。 亨利漫长的写作生涯通常被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风格相当传统,以文字清新著称(当然在今天看来依然老派),代表作是《黛西·米勒》和《一位女士的画像》;第二阶段他尝试写剧本,毕竟在那个年代写剧本才能发大财。亨利试图向市场低头,可这种「屈尊俯就」却完全不奏效,剧作首演被观众痛骂,彻底失败。也正是这一时期,他的小说转向以主观心理视角为主,开始变得晦涩,著名作品有《螺丝在拧紧》。第三阶段是进入二十世纪后,他重新全身心投入小说创作,将个人风格推向极致,写出了最著名也最难读...

递归(五)

  写到这里,这个故事算是搭起了一个还算完整的骨架,但充其量只是个梗概,离真正的「小说」还差着一口气。 目前大部分段落都像是一份客观的结项报告,只是在平铺直叙地交待事实,而不是在带有呼吸感地「展示」生活。就拿这一句来说:「K、L和N三人忙得焦头烂额,每天从早到晚疯狂地写代码,有时干到晚上八九点。」 在文学的显微镜下,这句总结太干瘪了。这三个人写代码时的姿态有什么不同?是一个人对着屏幕咬牙切齿,还是另一个人靠不断抖腿来缓解焦虑?那堆代码到底像什么样的迷宫,让他们在逻辑的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要把这几行字点化成小说,我得钻进那些具体的瞬间里:午休时,三个人围着自动贩卖机那杯难喝的廉价咖啡,会交换怎样的眼色和牢骚?K在晚上九点走出办公楼,冷风灌进脖子时,他的脑海里是还没解开的Bug,还是路边快餐店的招牌?那种被加班榨干后的空洞,又是如何一点点腐蚀掉他下班后的私人意志的? 只有当这些概括性的陈述,退化成一个个有对话的节奏、有动作的停顿、甚至有办公室冷气噪音的感官场景时,这些人物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作为一个读者,我过去其实并不欣赏巴尔扎克或狄更斯那种传统的写法。总觉得他们小说里充斥着长篇累牍的人物外貌、室内陈设和风景描写,实在有些老套。 但直到自己开始动笔,我才意识到他们身上那种天然的小说家气质。那种强大的视觉想象力,绝非一日之功。就拿故事开头那个开会的场景来说,我敢说如果换成他们,或者是斯蒂芬·金,一定能凭借细腻的感官捕捉,把那个狭小的空间和压抑的氛围扩展出好几页的篇幅。 写对话同样考验小说家的基本功。像《水浒传》和《红楼梦》这种顶级作品,角色只要一开口,哪怕不标出姓名,读者也能听出是谁。 遗憾的是,长期在法国生活让我的这种文字敏感度变弱了。每天在工作中使用英法双语,写作时却要切换回中文,这种割裂感让我习惯了只去捕捉语言的「含义」,而忽略了具体的「表达方式」。我发现自己很难写出那种鲜活、生动的对话,因为每次动笔都像是在几种语言之间反复折算,那种中文里原汁原味的灵动感,就在这一道道「翻译」的过程中逐渐流失了。 除了视觉和听觉,一个出色的作家还应该激活读者的全方位感官。除了会议室难闻的体味和廉价咖啡的苦涩,故事里应该还有更多细节:比如机械键盘略显生硬的触感,中央空调冷风直刺后脖颈的凉意,长时间盯着屏幕后眼睛的干涩,湿冷季节里挥之不去的潮气。此外,还有那些微妙的生理反应...

递归(四)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N的工作才总算有了起色。作为职场最底层的开发者,她急需靠这个项目来填补简历上的空白。尽管她清楚xtech给的报酬远低于市场价,但她根本没有‘等下一份机会’的底气——那可能意味着连续几个月断了生计。她唯一的指望,就是通过这份苦差事练出点真本事,好在将来能有一点讨价还价的资本。在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可以剥削没钱的人,而像她这样的一无所有者,只能选择剥削自己。 在法国这些年,我接触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程序员。我们公司似乎格外青睐那些来自南美、北非或东欧的员工,理由很现实——大家都是「物美价廉」的代表。当然,身为中国人的我也不例外。大概是因为这种同病相怜的处境,我发现自己反而更容易和这些外籍同事打成一片。午休或茶歇时,我们总聚在一起吐槽法国行政效率的低下,抱怨那里的办事员有多不靠谱,或者是工作签证的续签流程有多么折磨人。也许这算是一种刻板印象,但我接触过的几个南美同事确实性格极好,那种发自内心的乐观和外向,总能给紧绷的办公室氛围带来一点活力,跟他们相处起来非常轻松。 K、L和N三人忙得焦头烂额,每天从早到晚疯狂地写代码,有时干到晚上八九点。周末加班要给加班费,这在xtech极其罕见。但是在xtech这种创业公司,项目紧张期晚走是常事,而且没有加班费。因为人事用来算帐的工时单是按天计算的,这种加班被视为是「自愿」的,是「团队精神」、「对项目认真负责」。K有时觉得自己写代码时像是开了自动档,批量地生成低质代码,只要能不出错运行就算过关,完全不考虑代码的可读性、可维护性、扩展性和运行效率高低。 M是项目经理,但是他并不懂编程,他的上一份工作是销售经理。外行领导内行是软件行业的常事。M理解不了软件开发充满了未知风险,总想依靠几个数字来管理项目,屡屡犯下愚蠢的错误,给顾客承诺太多,给程序员的支援太少。他是那种事业心非常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总不满足的那种人,永远哀声叹气愁眉苦脸。每次K跟M解释开发上遇到的问题时,K能感受到M其实没有认真听,M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完。 一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这样高强度的脑力工作让人苦不堪言。这种重量不重质的做法还剥夺了工作的意义感。K无法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他没有任何成就感。其实写代码可以是一件有趣的事,就像拼乐高积木一样,自己动手创造一样事物。可惜职业程序员的悲哀是:无法决定自己要写什么代码,又总要面对过短的截止日期。...

递归(三)

项目的进行比预想中还要更糟糕。项目开始了,可是T公司迟迟不能提供数据。这个供应链软件是以T公司的生产数据为基础的,如果压根不知道T公司的供应链设计,开发软件纯属空中楼阁。拖了一个多月才收到数据,可是数据错漏百出,前后矛盾。像T公司这种非IT公司,数据管理的水平往往非常低,数据库设计混乱,还有许多数据只存在于人工记录的excel里。每次收到T公司的数据,都要耗费许多时间清理。而且每次数据的格式都不一样,不能自动化处理。直到项目开始后第三个月,开发才正式展开。 在2026年初的今天,AI是IT行业最热门的议题。一个避不开的问题是:程序员会被AI取代吗?起码就目前来看,这还不太现实。 根据我的经验,实际动手写代码只占程序员工作的一小部分。大量的时间其实花在前期沟通上。无论是面对客户还是项目经理,程序员都需要把那些模糊、带有歧义的商业需求,转化为精确的、可执行的技术需求。 处理客户数据就很难完全依靠AI。举个简单的例子,客户数据经常存在缺失。比如一份产品全年的日销售额报告,偏偏缺了几天的记录。这几天的数据是直接忽略,还是用某个数值(比如当周的平均值)来填补?如果只是简单地要求AI「做一个统计按钮」,而不明确这些细节处理方案,背后隐藏的成百上千个类似的小问题累积起来,就会导致最终结果完全错误。 即便具体的代码逻辑可以由AI生成,但每一个处理细节的审核与决策,始终需要人工参与。除非客户完全不在乎软件的可靠性,否则这种逻辑上的「把关人」角色,目前依然无法被取代。 K在多年工作中认识到了一个真理:客户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在理想条件下,一个软件开发项目在一开始就定义好所有功能需求,然后就不发生变化了,程序员只需要按照合同手册写代码。可是现实中客户的需求总在变。每周和T公司开会时,T公司总是提出新的想法,好像改变功能只要用橡皮把旧代码擦掉,随便改改就行了。因为开发时间极其紧迫,K和L只能用非常急功近利的方式写低质量的代码,只要代码能正确运行就行,没有任何优化,也缺少灵活度,修改起来非常困难。这样不停的修修改改,进一步拖延了开发进度。 T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组人,这些人之间还存在着办公室政治斗争。T公司这样的国际企业,每年都会给各个部分分配资金。一个经理P主导了xtech的外包项目,他尽力说这个项目的好话。T公司内部的IT经理Q想要让内部人员开发这个项目,就一直挑刺...

递归(二)

  我没在故事情节上费太多脑筋。如果故事太离奇,那就偏离我抨击行业的主旨了。我想了一个最简单的故事:公司接了一个客户项目,截止日期快到了,可是项目进度落后太多。这种事我早已遇到无数次。我写了一个简单的开头,从折磨人的会议开始,多年工作已经让我对无聊的会议积累出生理性的仇恨: 开会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越长的会议就越折磨人。狭小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空气不流通,屋里挤满了难闻的体味。最烦人的地方还是心理上的折磨。越长的会议往往就越没用,讨论了好久也没个结果。反倒是速战速决的短会最有用,迅速交换有用信息。 目前这个会议已经开了超过一个小时,已经超出了注意力的极限。K已经开始走神,想法越飘越远,满脑子都是和会议无关的事。他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还可以继续滔滔不绝地发言。他发现有些人热衷于开会,尤其是脱离一线工作的管理层,开会似乎是这些经理们展示自我的机会。 K已经开了一整天会。早上有团队的晨会,几乎没人听别人说什么,总是记不住谁已经发言了,谁还没发言;之后是项目会议,抱怨项目进展;现在又是和经理们一起开的紧急会议,讨论怎么解决项目问题。午餐时还有人开会讨论如何减少会议。 写到这里我卡住了。K走神时到底在想什么?是想那个穿红裙子的前台,还是想那行没写完的代码?为了让K显得像个正经的苦逼程序员,我决定让他想彩票。毕竟,谁没做过中五百万然后把辞职信摔在老板脸上的梦呢? K想到了周一晚上买的彩票,今天就要开奖了。在工作最辛苦的时候,K有了一个买彩票的习惯。他知道买彩票的中大奖几率几乎是零,他只偶尔赢过十欧、二十欧,算下来一直都在赔钱。他知道这实际上是一种娱乐,给他一个美丽的梦,让他幻想有一天可以摆脱这样空虚忙碌的生活。期权同样是一个梦,有时看上去很真实,合同上清楚地写着数字,可是又完全抓不到。总裁动不动就给员工们画大饼,说今年是公司关键的一年。只要公司成功拉到投资,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K在三年前收到了公司的期权,理论上如果公司被收购了,K能赚到一大笔钱。凭着创业公司的期权获得财富自由是程序员之间流传的神话,K只听说过却从没见过。 这里提到期权,是为下文埋下一个伏笔。我想你已经能猜到,K不会遇到发大财的美事。 K在公司工作四年多了,刚来时还是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常被经理们忽悠。现在他已经看清楚了,越能说的人越不干实事。K苦读多年,在学校里没接触过勾心斗角,是一个单纯的理工男,选择...

递归(一)

  晨会之后,在厨房里喝咖啡时,我跟同事说我打算写一篇小说。在法国工作,早上的咖啡是重要的社交时间。尤其是刚开完一场会议,还没准备好开始烦人的工作时,所有人都想闲聊几句和工作无关的事,为自己的身心提供一个缓冲。当然,没有人想聊太沉重或是太私人的话题,往往都是聊些天气、旅游、电影什么的。同事真的是一种奇妙的关系,尽管每周在一起三四十个小时,却始终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每天在办公室里能听见几百次问候「你好吗」,而答复永远是「我很好」,虽然我无法相信上百人连续数年在生活中没有出现任何不愉快的差错。你永远听不到这样的实话:「我表哥搬到我家里了,因为他正在闹离婚,被他老婆踢出家门。我并非不喜欢他,可是家里一直有一个愁眉不展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真的很糟心,我又不敢问他什么时候才会搬出去......」如果这样的对话有一天真的在办公室展开,一定会让人目瞪口呆。我不否认有少数几个人真的在办公室里成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但是基于职业立场,我想最好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同事发生利益冲突,没准你们都在竞争同一个岗位,或者你的同事突然变成了你的上司,这时总会有些尴尬。而且这也不利于公私分离,我讨厌在上班时谈私人生活或是在下班后谈工作,好像永远切割不开、放松不下来。我最谈得来的永远是其它部门的人,比如IT部门,他们乐于助人又不搞办公室政治。 书归正传,我正在跟一个IT部门的同事本杰明说起我打算写一篇小说。我是一个业余作家,已经写了不少短篇小说和散文随笔,我经常跟同事聊起自己的创作。这是一个很恰如其分的话题,既比较私人,让人觉得拉近了彼此的关系,同时又没那么私人,不会让人感到尴尬。同事们也都保持着礼节性的兴趣,就像我听同事周末去滑雪和在家里种花、做木匠活时一样。但是他们几乎没看过我写的任何东西,一方面时因为我用中文写作,懒得翻译成法语;另一方面也是我懂得见好就收,并不天真地以为大家真的想读。有时我会想到,如果我其实什么都没写过,只是空谈,那该多有趣。也许我下次应该假装说自己正在组乐队,反正只是一个社交话题罢了。 重归正题,我正在跟一个总是听说我在写作、但是没看过我任何作品的一个IT部门的同事本杰明说起我打算写一篇小说。我说我有一个绝妙的点子,这个点子如此显而易见,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现在才想到,那就是写一篇关于程序员的小说。我已经当了十年程序员,经历了无数糟心的、荒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