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龙与阿尔代什

 

从里昂出发，沿着罗纳河南下，东岸是德龙省，西岸是阿尔代什省。这两个省都人烟稀少，有面积广阔的自然公园，我先后去过三次。法国是旅游大国，景点实在太多，相比之下我并不觉得这里的景色有多么出众，最大的优点其实就是和里昂离得近，是亲近自然最方便的目的地。如果距离远，恐怕就不值得专程来旅游了。两省风景人文都大同小异，我就放在一起写了。

最早一次是在2016年六月，公司组织团建活动去了阿尔代什的峡谷。说是比较近，单程也要将近三个小时，早上七点出发，十点到达。公司组织了两样活动，一是皮划艇，二是徒步野游。我是只旱鸭子，对水上活动没兴趣，于是选择了徒步野游。事后证明这是个明智的选择，让我避免了尴尬。因为是团体活动，考虑到大家的年龄和体力差异，导游选择了一条轻松的路线，跟散步差不了多少。这里的河水不算特别湍急，但也有几处困难的转弯，没经验的人很难顺利通过，选择皮划艇的同事多半都翻船掉河里了。野外景色没什么特别，唯一一处印象深刻的是Pont-d'Arc，这是一个由于水流侵蚀岩石天然形成的跨越山谷的拱桥，足有三十多米高、六十多米宽，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活动半天之后，我们匆匆赶回里昂，又是三个小时的路程，算起来这一天里在车上的时间跟在户外的时间差不多。辛苦一天回到家，感觉比上班还累，公司团建大抵都是如此。

第二次是在2020年五月，那时还处于新冠疫情，虽然允许旅行了，但是限制了出行距离，算来算去还是只好去了阿尔代什。这次旅行最大的亮点是我租的那间小屋，当初我在网上看到照片一眼就喜欢上了。试想一下这样的场景：山谷里满是俏丽的金雀花，在嫩绿的草丛上撒下一片片金黄，静谧的自然里只有一间孤零零的石砌小屋，好像童话故事一般。抵达之后才发现，照片虽然是真的，但是遗漏了不少细节。屋后不远处有一条公路，比较煞风景。屋前还有另一所宅院，并非我想象中那样独立，幸好那里一直没人入住。住在这里还是挺有趣的，远离了尘世喧嚣，特别适合看看书、写写文章。如果真的像隐士一样住在这里会怎么样？没准是叶公好龙，住久了就烦了。在那里度过的几天纯粹是放松心情，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去看了看附近的山丘、湖泊、瀑布，景色也都寻常。当然关在家里久了，寻常也是好的。有件小事倒是一直记得。某天去周边村庄闲逛，山间突然起了浓雾，牧民急忙把羊群赶回圈里，之后大雾迅速地把周围一切都掩埋了，数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真是厉害。

第三次是2024年七月，我去了德龙省的Saint-Nazaire-le-Désert。我很奇怪这里明明有山有水，为什么叫做「荒漠」（Désert）。在网上查阅资料后，发现这个名字很可能跟新教有关，「荒漠」大概是宗教意义上的。这里几乎可以称得上荒无人烟，四十多平方公里的面积却只有两百居民，其中一半还只是夏天来避暑的。村里只有一间杂货店，曾经关门两年多，数年前募捐后才重新开张。我租的是一栋老宅，非常宽敞，视野开阔，后院里养了蜜蜂。我在那里住了八天，一直在打游戏、看动画，每天等到傍晚天气凉爽了才出门转转。Roanne河从这里经过，在山崖下冲出许多天然的水池，清澈见底。我泡在水池里，经常有一群小鱼咬得我皮肤痒痒得，我晃晃腿它们就一哄而散。附近有几个小城镇，开车过去都要半个来小时。最值得去的小镇是Saou，那里有薰衣草田，不逊于普罗旺斯。我去逛了几个集市，吃了几间餐厅。法国乡村的小餐厅只有本地人来吃，往往味道更正宗，而且比大城市便宜得多。每晚酒足饭饱之后，归途中都会在田野间看到野猪、鹿和狐狸，好像并不怎么怕人。

仔细回想一番，虽然没有什么惊艳的景色，我在这两地的经历都算得上惬意。去受欢迎的旅游胜地，往往每天都要忙忙碌碌，行程排得满满的，从一个景点赶到另一个景点，还要忍受游客拥挤，旅行过后身心疲惫。去德龙与阿尔代什这样小众的地方，别说外来的游客了，连当地人都没几个，完全是为了避暑、放松，有另外一种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