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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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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归(二)

  我没在故事情节上费太多脑筋。如果故事太离奇,那就偏离我抨击行业的主旨了。我想了一个最简单的故事:公司接了一个客户项目,截止日期快到了,可是项目进度落后太多。这种事我早已遇到无数次。我写了一个简单的开头,从折磨人的会议开始,多年工作已经让我对无聊的会议积累出生理性的仇恨: 开会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越长的会议就越折磨人。狭小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空气不流通,屋里挤满了难闻的体味。最烦人的地方还是心理上的折磨。越长的会议往往就越没用,讨论了好久也没个结果。反倒是速战速决的短会最有用,迅速交换有用信息。 目前这个会议已经开了超过一个小时,已经超出了注意力的极限。K已经开始走神,想法越飘越远,满脑子都是和会议无关的事。他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还可以继续滔滔不绝地发言。他发现有些人热衷于开会,尤其是脱离一线工作的管理层,开会似乎是这些经理们展示自我的机会。 K已经开了一整天会。早上有团队的晨会,几乎没人听别人说什么,总是记不住谁已经发言了,谁还没发言;之后是项目会议,抱怨项目进展;现在又是和经理们一起开的紧急会议,讨论怎么解决项目问题。午餐时还有人开会讨论如何减少会议。 写到这里我卡住了。K走神时到底在想什么?是想那个穿红裙子的前台,还是想那行没写完的代码?为了让K显得像个正经的苦逼程序员,我决定让他想彩票。毕竟,谁没做过中五百万然后把辞职信摔在老板脸上的梦呢? K想到了周一晚上买的彩票,今天就要开奖了。在工作最辛苦的时候,K有了一个买彩票的习惯。他知道买彩票的中大奖几率几乎是零,他只偶尔赢过十欧、二十欧,算下来一直都在赔钱。他知道这实际上是一种娱乐,给他一个美丽的梦,让他幻想有一天可以摆脱这样空虚忙碌的生活。期权同样是一个梦,有时看上去很真实,合同上清楚地写着数字,可是又完全抓不到。总裁动不动就给员工们画大饼,说今年是公司关键的一年。只要公司成功拉到投资,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K在三年前收到了公司的期权,理论上如果公司被收购了,K能赚到一大笔钱。凭着创业公司的期权获得财富自由是程序员之间流传的神话,K只听说过却从没见过。 这里提到期权,是为下文埋下一个伏笔。我想你已经能猜到,K不会遇到发大财的美事。 K在公司工作四年多了,刚来时还是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常被经理们忽悠。现在他已经看清楚了,越能说的人越不干实事。K苦读多年,在学校里没接触过勾心斗角,是一个单纯的理工男,选择...

递归(一)

  晨会之后,在厨房里喝咖啡时,我跟同事说我打算写一篇小说。在法国工作,早上的咖啡是重要的社交时间。尤其是刚开完一场会议,还没准备好开始烦人的工作时,所有人都想闲聊几句和工作无关的事,为自己的身心提供一个缓冲。当然,没有人想聊太沉重或是太私人的话题,往往都是聊些天气、旅游、电影什么的。同事真的是一种奇妙的关系,尽管每周在一起三四十个小时,却始终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每天在办公室里能听见几百次问候「你好吗」,而答复永远是「我很好」,虽然我无法相信上百人连续数年在生活中没有出现任何不愉快的差错。你永远听不到这样的实话:「我表哥搬到我家里了,因为他正在闹离婚,被他老婆踢出家门。我并非不喜欢他,可是家里一直有一个愁眉不展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真的很糟心,我又不敢问他什么时候才会搬出去......」如果这样的对话有一天真的在办公室展开,一定会让人目瞪口呆。我不否认有少数几个人真的在办公室里成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但是基于职业立场,我想最好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同事发生利益冲突,没准你们都在竞争同一个岗位,或者你的同事突然变成了你的上司,这时总会有些尴尬。而且这也不利于公私分离,我讨厌在上班时谈私人生活或是在下班后谈工作,好像永远切割不开、放松不下来。我最谈得来的永远是其它部门的人,比如IT部门,他们乐于助人又不搞办公室政治。 书归正传,我正在跟一个IT部门的同事本杰明说起我打算写一篇小说。我是一个业余作家,已经写了不少短篇小说和散文随笔,我经常跟同事聊起自己的创作。这是一个很恰如其分的话题,既比较私人,让人觉得拉近了彼此的关系,同时又没那么私人,不会让人感到尴尬。同事们也都保持着礼节性的兴趣,就像我听同事周末去滑雪和在家里种花、做木匠活时一样。但是他们几乎没看过我写的任何东西,一方面时因为我用中文写作,懒得翻译成法语;另一方面也是我懂得见好就收,并不天真地以为大家真的想读。有时我会想到,如果我其实什么都没写过,只是空谈,那该多有趣。也许我下次应该假装说自己正在组乐队,反正只是一个社交话题罢了。 重归正题,我正在跟一个总是听说我在写作、但是没看过我任何作品的一个IT部门的同事本杰明说起我打算写一篇小说。我说我有一个绝妙的点子,这个点子如此显而易见,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现在才想到,那就是写一篇关于程序员的小说。我已经当了十年程序员,经历了无数糟心的、荒谬的...